小屋有鬼

 

那年暑假剛結束,經友人介紹到一所學校代課。在感激朋友的同時,我也很納悶;正科出身的師範生都找不到工作,他怎麼就這麼輕易地給我找到代課教師的空缺?

別想太多吧,還是先到學校報到再說。

 

(一)

校長很熱情,親自帶人到車站接我,還手忙腳亂地幫我搬書搬行李。我很感動。

為了我的到來,學校特地把圖書室用馬糞紙作牆壁,隔了一小塊地方給我住,僅僅能放一張小床。

「學校住房不夠,兩人一間。暫時受點委屈,以後一定解決。」校長還十分歉意的說著,又拍了拍我的肩,「好好幹吧,我們對你抱很大的希望。」

在人浮於事的時節,能有個飯碗,還有地方棲身,對我來說就大喜過望了。還能奢求什麼?

我很快就安下心來,做好我的教學工作。

 

這學期期中考,我教的班級在學區名列前茅。校長在表示祝賀的同時又提到房子:「唉,讓你受罪了,我想給你在校外租一間好房。」

「我不想給學校添麻煩了,您把辦公室旁邊放雜物那間空套房給我住,有空我還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收拾收拾。」我趁機向校長提出要求。

「這這個」校長面有難色,說話也吞吞吐吐,「你怎麼看中這套房?髒兮兮的。我保證給你找一套好房。」

也許是我的運氣不佳,學校找人到處租房,都沒有著落。而那堆放雜物的套房仍然也空在那兒。

我再次向校長提出住那間雜物套房的要求,反正它也是空在那兒,就給我住了,何必那麼麻煩跑外面租房子?

「反正我也付房租就是了。」我生怕校長不同意,趕緊申明。

「你膽子大不大?」校長突然這樣問道。

「您看我像個膽小鬼嗎?」我暗下思忖:這住房與膽量有什麼關係,但是為了求個「窩」,我還是挺起了胸膛。

終於,我如願以償地得到了那住進了那間套房。

搬房那天許多同事都來幫忙,還有許多學生來給我幫倒忙(至今我還想念這些可愛的同學們)。

房子被佈置得煥然一新,我很想不通:這麼好的房要讓它空著?

有幾位同事遲遲地不肯走,又不願在我這兒吃飯,好像有什麼話要說。沉默了好半天,一位德高望重的老教師才說:「要不要找個人陪陪你?」

「不用了。」我感激地對他笑了笑。直到現在,我還為這句話後悔到心頭打悶結。

當天晚上,我就出事了!

 

(二)

我醒過來時,發現自己躺在醫院的病床上。身上倒沒有什麼不舒服,只是手、臉上都火辣辣的如萬箭鑽心般地疼。我抬起手一看,只見上面纏著許多紗布。怎麼回事?我奮力扯去紗布,一看:上面密密麻地佈滿了還在滲血的小洞!我大叫一聲,又暈過去。

等我再次甦醒過來,看到床前圍著同事親友,還有正在哭泣的學生。

我想說話,可是嗓子乾得發痛,根本發不出聲音。

「啊,醒過來了。」小護士如釋重負,「我去叫醫生來。」

大家圍了過來,紛紛地安慰我。

學生也止住了哭泣。

「老師,是誰把您整得這麼慘哪?」

「我們去找他去,給你報仇!」

「不,報告給公安局,把壞蛋捉住。」

孩子們七嘴八舌地嚷個不停。

我昨晚不是睡得好好的嗎?沒有誰欺負我啊!可是我怎麼搞成這個慘樣子,這是什麼回事呢?

 

醫生來了,俯下身仔細給我檢查,半晌也說不出話來。

終於,他站起來,轉身對大家說:「傷並不重,身體也沒有其它毛病。」

大家終於鬆一口氣。

「可是,怎麼竟昏迷了兩天呢?」好友珠兒問道。

「受了點驚嚇吧。」醫生說。

什麼?我竟昏迷不醒地睡了兩天!怎麼不是昨晚?

我苦苦思索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醫生不耐煩地說:「回去吧,讓病人好好休息吧,她需要安靜!」大家只安慰了我一番,只留下珠兒陪著我。

「你真不該堅持要住那套房子,校長也不打算給你住的。沒想到真的出事了。」

「怎麼?這與房子有什麼關係?」我十分艱澀地問道。

「我也不知道,是你出事後才聽說的那是一間鬼屋!」

(三)

「什麼?鬼屋,別開玩笑吧?」到了晚上,我精神好多了,向珠兒打聽起她講的鬼屋的事。

「真的,聽說住在那屋的人幾乎都出了事,不過還好,沒有死人。」

「怎麼我沒聽說呢?」

「誰敢講哪,聽說對外面講的人都倒楣了!」說完,珠兒的臉都變白了,突然大叫一聲,撲倒在地上。

我慌忙呼救,醫生護士來了一大幫,折騰了半天,醫生說:「沒事了!」

我把珠兒扶到我的病床上,她閉著眼,軟綿綿地,只是滿臉恐懼還未退去。

「珠兒,別怕,我在哪!」我拍著她的肩。她輕輕地搖了搖頭,就沉沉地睡去。

我拖著疲軟的身子去護理室給學校打個電話。

校長來了,眼圈兒發青,一進門問說:「我問過醫生,彩珠沒大問題。到底是什麼回事?」

我把事情經過講了一遍。

校長皺了皺眉頭:「要是不住那套房子,也不會出這麼多事!」

半天,他又說:「我從來不相信什麼鬼的,世間的鬼都是人造出來的。不過這屋子也夠邪乎的,到底是什麼回事呢?」

「我想,是不是有什麼壞人住在裡面,他們怕別人住進去,暴露了他們的秘密,就不惜下毒手!」想起學生白天說的話,我很激動,憤憤不平。

「不可能。」校長緩緩地搖了搖頭。「校園裡有很多學生住校,晚上有人值班,從來也沒看到什麼人進去過。再說,你住進去之前,門一直都是鎖的!」

我想了想,倒也是,那把大鐵鎖生了鏽,那天好幾個人都撬不開。還是找校外的一位石匠硬給砸開的。

「難道,你對自己身上發生的事一點也不知道嗎?」校長沉思良久,終於問我。

「我真的什麼也不知道,頭天晚上睡得好好的,一點預兆都沒有。」

「也許你真的被嚇昏了。」校長忍不住點了一根煙。

「以我的人格保證,我絕對沒有遇到過什麼可怕的事,不可能是被嚇昏的。」我趕忙聲明。

「我打算進去看看,是什麼回事。」校長自言自語地道。可惜,當時我並不在意。我又做錯了一件事。

誰會想到,噩運會將臨到他身上呢?而且令人意外!

 

醫生通知我明天可以出院,我好高興。可是掀起紗布一照鏡子,看到尚未完全恢復的鬼臉,比《夜半歌聲》裡的那個人還要可怕!醫生說是可以修復好的,可是現在我該怎麼辦哪?我趴在枕頭上整整的哭了一夜。學校是去不成了,這付鬼樣子,別把孩子們嚇壞了!有家也不能回,除了本地的親戚,我還瞞著遠方的爸爸媽媽,我怎麼能讓爸爸媽媽為我傷心呢?

天還沒亮,我就偷偷地收拾好自己的衣服,溜出了病房。天上有幾點點的星星,在詭異地對我眨眼,我嚇得又逃回病房。

突然,一陣嘈雜聲,打破了醫院的沉寂。

我的心「咯噔」一下,好像預感到有什麼大禍臨頭。

嘈雜聲越來越近,竟是那麼的熟悉!

我的心都快要蹦到嗓子眼了,忍不住探頭出去看了看。

不看則已,一看,我的血都快要凝固了!

一大幫人,中間是一付擔架,上面的人臉上血肉模糊,樣子可怕極了!

不知為什麼,我就能肯定,那就是我們的校長!

醫生把我攆回病房,說我這樣會打擾正常的醫療工作。臨走還隨手關上了房門。

整整的一個上午,我都在焦慮不安中度過。只聽見外面紛亂的腳步聲,也不知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因為頭一天已經辦了出院手續,護士也不來發藥了,我又不敢出門,總是想起早晨天上那些詭異地對我眨眼的星星。

好不容易盼來了我的好友小玫,她一進門就對我嚷嚷:「知道不?校長昨晚出事了,今天早晨她太太到處找他,最後就在你那間房子裡找到的,血肉模糊的,連衣服都給扯了成了碎片。也送到這家醫院來了,怎麼?你都不知道?」

我頭皮真的有點發麻了!

不管怎樣吧,先去探望校長吧(說真的,他是我所有的領導當中最好的一位)。

見到校長滿頭滿面都裹著紗布,我鼻子一酸,忍不住哭了。

「傻孩子,哭什麼?我沒事。」他慈祥地說著。

「都是我害了你,我一定要把這壞蛋找出來!」

「報案吧,這歹徒也太倡狂了!」小玫憤憤地說。

「呵呵,你到派出所報案,人家也管不了這事。」校長還是那麼樂呵呵地。

 

(五)

雖然校長說派出所管不了這事,可是我還是去報案了。先說明一下,這兒是小鎮集,民風淳樸,只有一家派出所。而且派出所也沒有什麼案子要辦,多半維持一下秩序,有時也給鎮上的人幫忙做做調解工作,所以派出所的人緣很不錯,而不像大城市的員警與群眾之間冷冰冰的像貓和老鼠一樣。

張所長熱情地接待了我,聽了我說了一句話,臉上的笑容馬上就僵住了。他撓了撓頭:「這怪事我早就有所聞,可直到今天,你才是第一個來報案的。」

「難道校長沒有對你說過嗎?」我很詫異。

「我聽說這事,也曾去看了一下,可是校長總是不讓我走近小屋,想方設法把我引開。」

「也許,校長是想保護您,不讓您受害吧。」我知道他和校長是朋友,就冒冒失失地說了一句。

不料,他臉色大變,陰沉沉的,十分可怕:「怎麼我還要他保護?」

我嚇壞了,不知道錯究竟錯在哪裡,只好囁緊嘴唇,半天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警員小吳連連給我遞眼色,示意我快走,於是,我慌慌忙忙地從派出所逃了出來。

從派出所碰了個釘子回來,我非常生氣。

 

怪不得校長說派出所管不了,我真笨蛋,不該找去找那個只會婆婆媽媽的派出所,什麼問題也解決不了,還受了一包氣。

正當我煩惱之際,派出所全體出動,「浩浩蕩蕩」地來到我們學校,連所長加起來總共不到五個人!

不一會兒,我就被叫到校長辦公室。

張所長笑容可掬,校長的臉色卻十分難看。真奇怪!

「你真會給人添亂子。」校長十分不滿地看了我一眼。

「劉校長,你先別責怪她。她報案沒錯,我奇怪的是,您為什麼從來都沒有對我說過這件事?」

「叫我對你說什麼?這麼多年來,這間屋裡一直沒太平過,怪事不斷,大家都說這是鬼屋,難道叫我對你說,這屋子裡有鬼,叫你去抓鬼?」一向安詳和善的劉校長突然激動起來。

「說不定我這次就來抓鬼的

「你敢,我就和你拼了。」不知什麼時候,校長夫人也進來了,憤怒地向張所長揮著拳頭。

「張所長,這件事您就不要管吧,目前,學生都在準備考試,你興師動眾的,學生的成績受到影響,上面追查起來,吃不消啊!」校長幾乎是在哀求,然而他的話卻棉裡藏針。

「劉校長,我相信您的為人,小屋的事,暫時就擱一擱吧!不過希望您保重。」

站在一旁的我,卻十分惱火。校長不准人管,派出所不願管,我來管,一定要把鬼抓出來,把它剁成肉醬,才能洩我心頭之恨。

我取出鑰匙打開小屋的門,發現我的書籍行李已經搬走了。

工友楊媽媽走過來,一把拉住我:「別進去,危險,校長叫人把你的東西搬走了。」

「在哪?」

「在辦公室裡,你先將就一點,明天再想辦法吧。」

「不,我還搬回來住。」一個女孩子的資本是什麼?青春、才華、外貌。我想,外貌才是第一位。都已經毀容了,人不人,鬼不鬼的,還不如死了好。就是死,我也要把害我的人拉去到黃泉路上做個伴。

「別進去!」楊媽媽好心地拉住我。

「不,我非進去不可!」我的強脾氣來了。

 

正在和楊媽媽拉拉扯扯的,不小心把我頭上的紗巾碰掉下來了,露出了我那張鬼臉,楊媽媽嚇得大叫一聲,我趁機掙脫她的手,拼命地衝進小屋,「砰」地一下關上了門。

外面「砰、砰、砰」地有人打門,我就是不理,最後校長也來了。

「你這孩子怎麼這樣淘氣呀!」外面傳來校長的聲音,「你不出來,我也不勉強,開開門把被條拿去,小心受涼。」

「不,開了門,你還讓我進來嗎?你騙三歲小孩吧?」校長不讓派出所調查,我恨透了他。老鬼,不得好死!

「好好好,姑奶奶,我把被子從天窗塞進來,好吧?」

一會兒,我的被子捲得長長的從天窗塞進來了。

「小陳,你和胡老師今晚就在辦公室睡吧,一有動靜就叫人。」校長壓低了聲音吩咐。

「老鬼,監視我呀,等我把屋裡的鬼捉到了,再收拾你!」我恨恨地想。

仇恨的毒焰時時在煎熬著我,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

 

「這孩子,會不會變得和秀兒一樣啊?」聽得出,這是校長夫人的聲音,她跑來幹什麼?

楊媽媽一陣陣歎息,「可憐,都是好孩子啊。」

「胡說什麼,都給我回去,回去!」校長勃然大怒。

 

凌亂的腳步聲漸漸遠了。看來這些人都怕校長。這個惡霸!

夜幕漸漸拉開,校園裡很安靜。淡淡的月光透過窗外的洋槐照進小屋,影影綽綽的,還有不知名的蟲子在「啾啾」地叫,屋裡的大老鼠大膽鑽出來,用那綠幽幽的小眼睛看著我,還不時地「吱吱」地向我示威。我心裡直發毛

「膽小鬼!」我暗暗地罵自己,「死都不怕還怕什麼?」

我斜靠在木板床上,根本不敢合眼。想到上一次莫明其妙地昏迷了一天兩夜,只要一犯睏,就拼命地用手指對身上亂掐,生怕睡著了。

 

也不知我掐了自己多少次了,正當這一次我掐得正起勁的時候

陣輕輕的腳步聲,來了!來了!

我的心狂跳,瞪大了眼睛。

只見兩點綠幽幽的光向我射來,越來越近,在朦朧的月光的中,分外詭異。

真的有鬼!我不禁毛骨悚然。

然而,強烈的復仇的欲望支持著我,我靜靜地等待著鬼。

走近了走近了

一團白霧,隱隱約約地,人形的白霧,那兩個綠幽幽的正好像人的眼睛……

我終於可以報仇了!

我卻不知道怕,只有一個念頭:抓住它!

我不顧一切向向那團白霧撲去

「撲通」一下,我還沒弄清是什麼回事,就趴倒在地上了。

等我掙扎著起來,面前的綠幽幽的眼睛不見了!莫非是幻覺?抑或是在夢中?

我轉過身準備到打盆水洗個臉,讓自己清醒一下。

就在等我轉過頭來

那團白霧赫然就在自己的背後!

我拿起桌上的茶杯向它砸去,只聽到一陣玻璃破碎聲,白霧消失了。

我累得直喘氣,那白東西總是忽東忽西的,讓我摸不著邊。終於,它定在那兒不動了,也許和我一樣,精疲力竭了吧?

可是,等我定睛一看,不禁魂飛魄散。

那東西正好靠著在小屋的門,我將無路可逃。好狡猾的東西!

逃,也是死;拼,也是死:反正都是死,是生是死,也就在這一回了。

我再一次撲上去!

砰!

我重重地磕在門上

我渾身疼痛,艱難地側過身子

呀,那團白霧,那兩隻綠幽幽的眼睛

漸漸地,越來越清晰,突然,它張開了大嘴,露出了白森的牙。

我嚇得緊緊的閉上了眼睛!

 

(八)

好半天,周圍一點兒動靜也沒有。我才睜開了眼,屋裡什麼也沒有,只有傾泄在地上的慘澹的月光。

渾身的骨頭像散了架似的,身上好多地方碰一碰都疼痛得令人直抽冷氣。我的心情壞到極點:鬼沒抓著,反遭它戲弄。更糟糕的是明天讓同事知道了,肯定會笑話我,他們肯定認為我說的純屬子虛烏有。

我敢斷定,這不是幻覺。但是我又憑什麼說這不是幻覺呢?

那到底是什麼東西呢?朦朦朧朧,若有若無。說它是動物,它分明是站著的人形;說它是人吧,我始終忘不了那雙淡幽幽的綠眼睛。

我想得頭痛,也想不出個所以然。

不想了!到外面讓涼吹一吹吧,這幾天來的折騰,我身心都極度疲乏,也許真的是幻覺。好好地養養神,等著真正的鬼的到來吧!

我信步走出門,在林蔭道是走著,想用夜晚的風來沖洗這些天的心身的傷痕。

小小的校園風景美麗,我卻無心欣賞,想到這幾天的遭遇,我真是欲哭無淚。

林蔭道的那頭走過來了一男一女,我知道,他們是我的同事,也是一對情侶,在月光下喁喁談心。我不想嚇著他們,趕緊隱藏到小花園裡。說是小花園,其實比農家的小院子大不了多少,裡面有花有樹,是學生課外興趣小組的作品。裡有四條長石條,是給晨讀的學生預備的。

不好,他們倆也過來了,花園的出入口只有一個,我該怎麼辦哪?

我躲藏在葡萄架下,等他們走過去再說。不料,他們在我對面卻揀了個長石條坐下來了。聽不清他們說什麼,只看到他們親密的樣子,我的眼淚如泉水般湧了出來。我坐在葡萄架下的草地上,白天學生也常坐在這裡。草地乾淨得很,我就勢躺下,眼皮兒早就撐不住了,漸漸地閉上了。

睡夢中,我回到自己的家,和爸媽弟妹們在一起,快活極了!

咦?臉上涼冰冰的,小妹又在玩老把戲了,用她那胖胖的小手蘸著水在我臉上亂畫,一邊還笑嘻嘻地說這是「給小花貓洗臉」。呀!我想起,這毀容的鬼臉,別嚇著小妹

當我告別夢境回到現實,真的感到有冰泠的東西在我的臉舔來舔去。我睜開眼一看,驚出了一身冷汗!

一團毛茸茸的東西正在我臉上不停地舔著。

它似乎也吃了一驚,輕快地躍到我對面,坐下來看著我,一點兒也不害怕。

那雙綠幽幽的眼睛,我永遠也忘不了!

 

我很快就鎮定下來,它肯定不會傷害我的,它就是鬼,也不是我要找的那個壞鬼。否則,在小屋裡的時候,我就要遭殃了。

我們就這樣互相對峙,一動也不動。

四周靜極了,只聽到牆外稻田裡的蛙鳴,微風還不時傳來那對情侶的喁喁低語。

奇怪的是,他們竟沒有發現我們!

它輕輕地縱身一跳,輕輕地落到我腿上,幾乎沒有任何重量,輕如浮雲,柔若無骨。

我輕輕地閉上眼睛,任它用小舌頭在我的手上、臉上舔著,竟然感到無比的舒暢。

我定下心來,打量這個小傢伙:一身純白比小狗還大,分不清嘴臉,也看不到四肢,毛茸茸的的一團,只有那雙眼睛發出幽幽的綠光。

這是什麼動物?小狸貓,太大了;或許是小狗狗吧,卻又體態輕盈;抑或是小熊貓,可它又一身純白分明從來沒見過。

我想輕輕把它攬有懷裡,剛抬起手,它就機警地跳開了。真想不到,它和人一樣機敏!我只好放下手,繼續佯裝睡覺,它又回到我的身邊,繼續用小舌頭在我的手和臉上舔來舔去。

真的好舒服!一時間,我那如烈火煎熬著的的心竟漸漸地冷靜下來。

「我叫你什麼呢?就叫『小狸貓』吧,我真的不知道該叫你什麼。」我心裡對它說,沒想到,『小狸貓』那雙綠幽幽的眼睛竟變得那樣的安詳柔和。

我們就這樣呆了好久,直到那對戀人從我們身邊走過。

時候不早了,該回去了吧。『小狸貓』似乎瞭解我的心思,也輕輕地從我身上跳下,消失在月色中。

我回到小屋,安安穩穩地睡到天明。

 

後來,每天一到晚上,它就輕輕地來到我身邊,很專注地聽著我的一聲聲的歎息,用小舌頭在我臉上舔來舔去,似乎是在撫慰我那顆受傷的心。

就這樣,我們總是很默契地用心靈交流。『小狸貓』非常善解人意,每當我心情不快時,它就輕輕地依偎在我的我的身邊,毛茸茸的腦袋伏在我的膝蓋上。看到它那可憐可愛的樣子,什麼憂愁、煩惱都拋到了九霄雲外。

『小狸貓』成了我的離不開的好朋友,每當夜幕悄悄地拉開的時候,我總是翹首等待它的到來。我想,即使我被它傷害過,我也不會對它有任何怨恨。報仇的心早就蕩然無存。

學校為了照顧我,把我分配到文印室,還允許我把工作帶回來做。

就這樣,我晝伏夜出,白天給學校刻寫複習資料和試卷,晚上就和『小狸貓』在校園裡沒人的地方散步。

 

有一天早晨,我和平時一樣,把紗巾蒙在臉上,準備出門。不知什麼時候,『小狸貓』竟站在我身邊,也不知它什麼時候來的。它輕輕地扯下紗巾,扔到門外,任紗巾隨風吹去。

「小狸貓呀,你怎麼這樣淘氣,沒有紗巾,我怎麼見人呀?」我心裡在責怪著它,不經意地,摸了摸自己臉,心中不由一動,打開抽屜,拿出久違了的小鏡子。

這麼多天了,我還沒照過一次鏡子,我害怕看見自己!

啊?鏡子裡是我嗎?臉色紅潤,皮膚細嫩,已經不再是那張可怕的大麻臉。

從那天晚上起,『小狸貓』再也沒露面。

也就是那天夜裡,我聽到屋子後面有女孩子的低低哭泣,還夾著一陣陣幽幽的歎息。

 

(十)

一連幾個晚上,都聽到女孩的哭泣,也聽到的低低的歎息。然而,我並沒有把它放在心上。也許是這次的磨難使我比較堅強起來了,我仍然住在這間小屋裡,像什麼也沒有發生一樣。不過為了安全,我找了一隻學生扔掉的斷板凳腿,當作防身的武器。

我回到了自己教的學生中間,孩子們高興地圍著我,顯得分外親熱。

一個叫代娣的女孩子說:「老師比以前變得更漂亮了,紅紅的臉蛋真好看哪!」

「咦?我早就想問了,你臉上的傷據說是毒蟎咬的,治好也會留下黑斑,可這麼快就長好了,是哪個醫生給你治的?」正在一旁等著上課的一位同事也插了一句。

我本來對這件事就感到奇怪,因為學生在那兒,我也沒說什麼。

晚上自習時,我在辦公室裡,把『小狸貓』的事講給同事們聽,還沒講完,老陳打斷我的話:「什麼小狸貓?」

我只好又把『小狸貓』細細的描述了一番,沒想到他竟十分詫異地叫:「老藥王,他還活著?這不可能!」

我呆呆在那兒,不知所措。

大家七嘴八舌地告訴我:小鎮上曾經住過一位姓王的九十多歲採藥老人,經常用他採的草藥給小鎮上人治病,大家叫他「藥王」。有一年,他在深山採藥,帶回一隻全身純白的動物,老藥王和它相依為命,到了幾乎形影不離的地步。後來老藥王死了,它也就神秘地失蹤了。

「聽說那東西很通人性,還能幫老藥王嘗藥草。」老陳又補充道。

「它長得很像狸貓,可是哪有那麼大的貓?」

「老藥王去世多年,難道它還活著?」

大家七嘴八舌地質疑,直到學生下自習,辦公室裡還在爭論不休。

 

夜深了,我拖著疲乏的身體回去睡覺,腦海裡一直迴旋著同事們的話。

迷迷糊糊地好像有什麼東西來到我的床前,我一下子驚醒了。跟前赫然是一個披著長髮的女人,在慘澹的月光中,看不清她的臉。媽呀!該不是鬼吧?

我猛地打個寒顫,大聲叫著跳到地上,手裡緊緊地握著板凳腿。

她兇狠地向我撲過來,我立即揮舞著板凳腿向她砸去。

沒想到她竟一把抓住板凳腿,猛地一拽,我拼命地往回拖

就這樣我們一拖一拽的,「砰」的一聲,門打開了,又進來幾條黑影子。

莫非她又來了幫手?

我這樣想著,一分心,跌個仰面朝天,她立即跨到我身上,舞著板凳腿向我頭上砍下我嚇得緊閉眼睛。

「住手!」一雙有力的大手把我從地上拉起來,我嚇昏了頭,又踢又捶地拼命掙扎著被挾出了小屋。

「你這個人怎麼搞的,怎麼老是踢我們的所長呀!」耳邊似乎是小吳的聲音。

等我被人扶著站起來,也清醒了許多,門前有許多人,同事,住校的學生,派出所的所長大老張和民警小吳也來了。那個「女鬼」也在楊媽媽懷裡抽泣,肩膀一起一伏的。

校長氣吁吁的對大老張說:「我就怕要出事的,辦公室裡一直有人值班。」

 

(十一)

「你明明知道要出事,還不告訴我們!」所長大老張不滿地說,「老劉,在這兒,對大家說清楚,這到底是什麼回事?」

「老張,你真是逼我上梁山啊!」校長為難地沉默好半晌,終於下定決心,「好吧,我把一切都告訴你們!」他說出了讓我們震驚的一件事:

原來這女孩子名叫秀兒(化名),四年前來到這個學校就讀的,是學校的一名品學兼優的高中學生,她的母親是某城市的地方歌舞團演員。也許是遺傳吧,這女孩子的身材特別好,個兒高高的,又愛好體育,被學校選拔到本市的女子體操隊進行培訓。可是她的父母卻不希望孩子學體操,他們要求孩子上大學,考博士,出國。他們有的是錢,缺少的是知識,希望女兒出人頭地,將來給他們爭光。這女孩子偏偏不聽父母的勸告,天天往體操隊跑。父母萬分無奈,就通過朋友的介紹,把女兒送到這個偏僻的小鎮中學就讀。

公允地說,這所中學的升學率在這個學區算是高的,在縣裡也是榜上有名。校長受人之托,何況又是大城市裡來的學生,自然不敢怠慢,把她分到重點班,還特地讓學校最好的老師給她「開小灶」,又怕城裡人在鄉下生活不習慣,還特地讓楊媽媽關照她。

剛到這個學校時,秀兒什麼都感到新鮮,又受到大家的特別關懷,樣樣都很如意,學習成績直線上升,還在縣、市各級學科競賽中頻頻獲獎。秀兒多次為學校爭得了榮譽,被校長當成了寶貝捧著。

沒想到秀兒卻一天天地消沉起來,常常莫明其妙歎息、哭泣,人也日漸消瘦。老師們以為她想家,常常來勸導她,卻一點效果也沒有。

校長、班主任多次托人帶口信,讓她父母來看望她,可是男的要上班,女的要演出,誰也沒有來看望過女兒。聽說他們分居啦,男的姘上了本單位的女同事,女的「一氣之下」也找了個相好的,還有誰來關心女兒呢?

秀兒常在夢中哭泣、驚叫,有幾次半夜披頭散髮地從女生宿舍跑出來。

「秀兒中邪了!」大家議論紛紛。

再次找她的父母,這對男女活寶竟不知去向,良心被狗吃了。(喂!如果這對活寶也在電腦前看這段文字,可別怪我罵你們啊。)

秀兒的病時好時壞,好的時候和平常人沒有兩樣,一發病,就鬧得翻天覆地。學校只好讓秀兒離開女生宿舍,搬到我的小屋後面的隔間裡,楊媽媽自告奮勇的照顧她,校長夫人也常來陪陪秀兒,不時地開導她。

她不發病時,校長就讓老師們輪流給她補習功課。

「我真心地希望她早日康復,能參加高考啊!」校長如是說。

「還要她複習,還考試!」所長大老張暴跳如雷,「你要把她逼死啊!」

 

(十二)後記:

故事完了,我心情很沉重。就網友們關心的事作一下說明:

一、我是被毒蟎咬的,據說毒性很大,嚴重的可以使人死的。但它們只是生活在人跡罕至的地方。那間小屋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小蟲子哪,我也說不清。

二、秀兒終於沒能參加高考,大老張託人把她送到城裡一家精神病醫院看過,病情得到了控制。後來,她外婆把她接走了。

三、校長已光榮退休,和夫人一起到他兒子工作的另一城市享福去了。大老張也「讓賢」回家帶孫子去了。坐在他的位子上是的一位我不認識的年輕人。

四、只有楊媽媽還在當她的校工。

五、至於『小狸貓』,是老藥王從山上帶回來的,我也搞不清是什麼動物。老藥王究竟是不是真的死了,也說不清。鎮上人因為很久沒見過他,才這樣猜測的。我懷疑他還活著,那小動物是可能他故意放出來給秀兒治病的,我也跟著受益了啊!

 

【完】

日誌來源:網路           校正/整理  維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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