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鬼故事-古井

 

井,就在我面前。

一個院子,很大,也很破落,幾十間房子,幾乎找不到一間不漏雨的。很久以前,這裡一定是個大戶人家的宅第,而很久以前,這裡也一定很熱鬧,但是現在,卻只剩下一片破房子。

井,就在後院,在所有的破房子後面。

這裡就是我們的目的地。小狐狸下意識的拉了拉我的手,她手心裡有汗水。

不錯,這裡的氣氛陰森,如果真的有鬼要出現在人間,這裡無疑是個好地方。

陪同我們到來的村幹部指了指井,說:「就是這裡了,以前是個地主的大院,現在除了老李那個怪老頭,方圓幾十里也沒有人了,兩位慢慢看,我還有事情,先回村委會了。」

村幹部說完頭也不回的走了。我原諒了他的冷漠,我們不是什麼上級領導來視察,我們只是一個小雜誌社的記者,他把我們帶到這裡來,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

 

我和小狐狸簡單的看了看這個院子,最前面的一間房子裡有簡單的生活用具,想是村幹部說的那個老李住的地方,在稍後面幾趟房子裡,有一間還勉強湊合能住,屋頂是好的,至少看上去是這樣的。

「今天晚上就住這裡了。」我說,小狐狸開始收拾房間,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只要有睡覺的地方就可以了。我給李偉打了個電話,他是雜誌社的主編,距市區太遠了,無線電話的信號非常不好,我就長話短說。

李偉很急,說:「怎麼樣了,你們到了嗎?」

我說:「是的,看到那口井了,沒什麼特別的。」

李偉考慮了一下,說:「你們在那裡呆段時間吧。」

我說:「可以,不過不會太久的。」

寥寥數語,我就掛斷了電話,因為的確沒什麼好彙報的。吃過了罐頭,我和小狐狸又來到後院,看著那口井。

實在是很普通的一口井,井沿搭的很高,用方型的石頭搭的,防止小孩子掉下去,以前井上一定有轆轤可以提水,現在就只剩下轆轤的架子了。

這讓我想起了《午夜凶鈴》裡面那口井,很相似,不過這井更破舊一點。我俯身看了看井的裡面,黑黑的什麼也看不見,扔塊石頭下去,聽到的是石頭撞擊井底的聲音,這井已經乾了。

「走吧,到別的地方看看。」我說,小狐狸一直緊緊的抓著我的胳臂,她說:「好像有怪聲音啊......

我笑,在雜誌社工作的時間長了,她也變的和苗紅一樣的神經過敏了。

 

整個雜誌社就四個人,我(老狐狸),小狐狸,李偉和苗紅,第一期的《鬼網》雜誌銷量還可以,以後就不行了,主要是因為文章過時,盡是些同類雜誌刊登過的題材,李偉咬牙跺腳的決定:「要真材實料,要實地考察。」於是目標就選定了這個古井。  

這口古井鬧鬼的傳聞一直不斷,但是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因為古井就在我們市的郊區,這樣可以節約路費,畢竟雜誌社的效益不好,要節約開支。

誰知道這個郊區代表著整整7小時的車程,我甚至以為我們已經離開了人類的文明社會,跑到原始叢林裡了。駕了一天的車,終於到了這裡,寧靜,沒有人煙,也許還得加上詭異一詞,才可以形容這個地方。

空氣中充滿了刺鼻的熟石灰的氣味,這也是這地方的特色之一,盛產石灰,連土地都是隱隱的白色,而且還可以聽到很遠的地方有小石灰礦井運作的聲音。

還好我們不準備在這裡停留太長時間,最多32天,別指望這幾天中會有什麼驚天動地的目擊經歷出現。這點李偉比我清楚,多和當地人交談,收集資料,再經過後期的加工,一篇所謂的「實地材料」就成型了,這才是此行的目的。

而我接觸的「當地人」,除了剛才接待我們的村幹部,就只有老李了。老李在太陽落山之前出現了。

實在無法判斷他的年齡,他臉上佈滿皺紋,而且,在他看我的時候我才知道,他是個瞎子,他雙眼的瞳仁都是白色的。我禮貌的,而且儘量表示親切的問:「是老李嗎?」

他蹣跚的腳步停了停,沒有說話,沒有點頭,沒有任何的肢體動作來回答我的問題,他就像一棵風乾的死樹,沒有任何表示。但我已經肯定了,他就是老李。

小狐狸看了看我,比畫了一個手勢,意思是讓她去和老李說。我點頭同意了,有的時候,女人辦事的確比男人要省些力氣。

果然,老李聽到小狐狸的聲音,臉色緩和了許多,我仿佛看到那棵風乾的死樹又發出了嫩芽。

小狐狸先簡單的解釋了我們的身份,然後直接的說出了來意:「李大爺,您在這裡住了很長時間了吧,能不能給我們講講後院那口井鬧鬼的事情,我們很想知道。」

老李的臉色在小狐狸說完這些話的時候又回到了剛才那種無表情,甚至有些憤恨的狀態,似乎我們是不該問這些問題似的,他用單調的聲音說:「年輕人,這裡的事情和你們沒有關係,不要自己惹麻煩。」

他走回自己的屋子,拉出來一張破舊的竹椅,手裡還拿著一把二胡,坐定,擺開拉二胡的架勢,停了一下,說:「去年來了一群人到這裡拍電影,後來落荒而逃,你們也趕快回去吧,今天就走。」

他顯然已經在下逐客令了,我有些生氣,說:「我們不會走的,不弄明白這裡的事情我們就不走。」

老李用空洞的眼神看著我們,我知道他看不見,但那眼神仍然讓我感覺怪怪的,二胡在他手裡開始發出低沉的嗚咽聲,而他的表情顯然是在告訴我們他已經決定不再說話了。  

我們和老李的第一次談話已經沒有希望繼續下去了,我扔下一句話,「我們住在後面的房子,會住一段時間,希望沒有妨礙您。」

我們走,身後傳來老李不知道是什麼地方的,但卻有幾分韻味的民謠:「姑娘的紅絲巾......

和小狐狸回到自己的屋子,我考慮了一會,小狐狸說:「老李有事情不想告訴我們。」這和我的想法是一樣的,老李知道一些事情,不肯告訴我們,也許以後有機會從老李的嘴裡套出些東西,但是今天不行了,太陽已經落山,並且一天的路途勞累,我們已經疲憊不堪了,最需要的是休息。

小狐狸整理睡袋的時候,我又給李偉撥了電話,重撥了幾次才撥通,李偉睡意朦朧的說:「什麼事?」

 

我說:「有個新線索,你去幫我查查,去年有個攝製組到這裡拍過電影或者是電視劇什麼的,後來可能是沒有拍成,看能不能查到什麼,儘量詳細些。」

李偉說:「好的,我明天就去查。」

電話掛斷。

月亮出來以後,氣溫一下子由燥熱變的極冷,郊區的夜色非常濃,沒有燈光,看不到一點人氣,而且後院還有一口傳聞鬧鬼的井,這樣的夜晚真是夠刺激。

冷風從窗子吹進來,窗戶已經被小狐狸用報紙勉強的糊上了,沒有窗閂,所以風一吹窗子就開了,我本來已經快睡著了,被冷風一吹又清醒過來,於是起身,扭亮照明燈(沒有電源,電話、筆記電腦、燈,一切的電器都是靠車上的充電器充電的),想把窗子關上......

這時候發生的事情足夠我用一輩子來回味的,我相信鬼神的存在,作為《鬼網》雜誌的一員,我必須相信,只是我覺得鬼神是不會輕易出現在人間,他們總是躲在某個陰暗的角落窺視著周圍的人,同時儘量避免和人類直接接觸。這就是只有極少數人有撞鬼經歷的原因,那時候我很榮幸的加入了這極少數人的行列。此時,我依然記得當時的心跳停頓,身上如淋上冷水,肝膽俱裂的的感覺。

窗子是向裡面開的,兩扇對開的那種,我用雙手想把窗子扣上,沒有注意周圍奇怪的聲音(這種聲音是我後來回想起來的)。當窗子馬上要合攏,中間只剩下十幾釐米的距離,也就是大概一個人的臉的寬度,我之所以說是一個人臉的寬度,是因為那裡忽然真的出現了一張臉!!

一張蒼白沒有血色,仿佛被水浸泡了很長時間,皮膚(如果那真算的上是皮膚的話)緊繃的臉,血紅的眼睛,只有臉,沒有身體,長長的頭髮,陰陰的對我綻放一個笑容:「嘿嘿嘿...

我知道自己在窗前愣了很長時間,而窗外那張臉早已經不見了,我甚至以為那是自己的幻覺,直到小狐狸說:「你剛才笑什麼?」我才將窗子慢慢的合上。在這樣的夜晚,我不能把這麼的事情告訴小狐狸,至少我要找個豔陽高照,周圍有人的環境才可以對她講,我只能承認那笑聲是我發出的,我說:「有趣,這地方很有趣。」然後我決定不再說話,因為我知道自己沒辦法圓這個謊,這地方有什麼有趣的?  

一夜的不眠,腦子裡總是回想著那張怪異的臉,一直到東方發白,恐懼的心情鬆懈下來,我才睡著了。

我被電話聲吵醒,看看表已經是中午了,電話是李偉打來的,聲音發抖:「老狐狸,這次我們找到好料了。」

我一邊揉著眼睛一邊說:「慢點說,我剛睡醒,腦子還不太清醒,別告訴我太刺激的東西,我受不了。」

李偉不理會我說的話,繼續說:「我和苗紅忙了一個上午,找到你說的那個攝製組了,很巧,製片人是我的老同學,關係一直很好,否則我們不會得到這麼多內幕料。」

他像要故意賣關子似的停了下來,我說:「繼續啊,吊我胃口啊?」

李偉說:「我沒辦法在電話裡告訴你,相關的材料我已經製成avi格式的檔上傳到主頁上了,你現在去主頁下載,對於得到的資料我和苗紅已經研究過了,不告訴你的原因是不想讓我們的想法影響你,你下載研究完了以後告訴我們你的結論,我們再歸納總結一下。」

我說好的,掛斷電話以後才想起來忘了告訴他自己昨天晚上的經歷,想想還是算了,反正一會還要聯繫的。

可憐我這裡時斷時續的無線信號和只有56k的內建魔電,足足下載了一個小時,這期間我和小狐狸吃了罐頭,估計這地方沒有辦法吃到可口的食品,所以我們帶了很多罐頭,條件雖然艱苦,好在不會在這地方停留太久,忍一忍也就過去了。

 

李偉所說的資料一共分成兩部分,第一部分是他採訪那個製片人的錄音,第二部分是段avi錄影。

我先打開第一部分:

腳步聲在空曠的地方迴蕩著,應該是在走廊裡,然後有一扇門打開的聲音,靜了幾秒鐘,聽到李偉的叫聲:是你啊,老同學!

接下來是3~5分鐘的閒聊敘舊的話,然後李偉進入正題:老同學在就好辦事了,去年你們是不是有個攝製組在遠郊的一片破房子裡拍戲,後來出事了?

那個製片人猶豫了幾秒鐘,說:這事情我們都不再提了,因為那件事很邪,而且後果也很嚴重,我們劇組有兩個年輕人因此住進了精神病院,片子也沒有拍完,一直到現在還有贊助商打電話來想要回贊助費呢。

李偉打著哈哈說:老同學嘛,透露點內幕吧。

製片人說:相信你,不過如果公開出去的話,不要提到我們劇組任何一個人的名字,可以嗎?

李偉說:知道。

 

製片人長長的歎了口氣,開始敘述:我們在拍一部清朝的片子,是鬼片,現在鬼片吃的開,外景組看中了那片房子,很舊,那些房子在一個大院裡,後院還有一口井,是明朝一個大官的府邸,後來經過清代幾個達官貴人的擴建,規模又大了不少,再後來因為歷史原因,院子逐漸衰落了。

我們的劇本裡面有一段鬼從一口井裡出現的劇情,後院的那口井很適合,那天我和劇務老王,小劉,小張開著劇組的麵包車去實地勘察,那院子只有一個叫老李的人看著。這個老傢伙從我們去的時候就一直叫我們趕快離開,因為我們有拍攝許可證,而且和當地也打好了招呼,再說這房子的所有權並不歸這個老李,他是沒有權力趕我們走的,所以我們四個人誰也沒有理這個老李。現在想想,當時如果聽他的話就什麼也不會發生了。

那地方很有幾分鬼氣,我們四個人都很滿意,決定在這裡拍攝,我和老王是孤家寡人,天黑的時候就回到麵包車裡去睡覺了,準備第二天再回市區,小劉和小張是對情侶,年輕人閒不住,一直在後院那口井附近閒遊,玩些年輕人的遊戲,結果就發生了可怕的事情。

大概在夜裡12點左右,我和老王聽到了叫聲,聲音很恐怖,我們都不敢相信那是小劉和小張發出來的,我和老王開始以為他們遇到了野獸什麼的。但不是這樣的,我們跑去後院的時候,小張正從那口井裡爬出來。

因為劇情的需要,我們要在井裡放一部煙霧器,所以在井上搭了一個繩梯,小張從繩梯上來,滿院子亂跑,而小劉仍舊在井底,嘴裡一直喊著「打死你」什麼的,他們兩個一定是見到了什麼比野獸還要可怕的東西才會這樣,根據當時的情況,最合理的解釋就是他們見鬼了。

看房子的老李過來幫忙,還一直說:我叫你們走你們偏不走,出事了吧!不過他還是幫助我和老王把兩個發了瘋的年輕人用繩子捆上,連夜送去了醫院。因為是工作時間出了意外,所以劇組承擔所有的醫療費用,片子也只好停止拍攝了。  

 

李偉歎了口氣說:事情過去一年多了,小劉和小張沒有說過他們看見了什麼?

製片人說:沒有,完全沒有,也不可能,他們兩個人其中一個似乎發誓永遠不說話了,另一個卻無時無刻不在說話,不過所發出的都是毫無意義的大喊大叫。

李偉說:看來,他們看到了什麼,完全沒有辦法知道了。

很長時間的沉默,製片人終於說:我知道......

我差一點跳起來,李偉當時的反應肯定也和我差不多,因為我聽到像是煙灰缸之類的東西落到地上的聲音,然後李偉說:你,知道?

製片人說:我知道,但是沒有辦法解釋。

他停頓了一會,繼續說:小劉和小張下去井裡的時候,帶著劇組的一部微型錄影機,錄影記錄一切拍攝外景的細節,是劇務必須做的工作。我是在第二天回去那個該死的院子收拾劇組東西的時候,在井底發現錄影機的,我沒有告訴別人,而是自己藏了錄影帶。這件事,除了我沒有第二個人知道。

李偉用顫抖的聲音說:錄影帶可以給我看看嗎?

然後又是一段讓我心焦的沉默,製片人才說:可以,看過以後把它銷毀吧。

接著很輕微的鑰匙開鎖的聲音,應該是在打開什麼保險櫃或者重要的檔案櫃吧,製片人最後說:我知道你是個沒有答案絕不回頭的人,但是我還是要奉勸你,遠離那個院子,那裡很邪。  

 

資料的第一部分到此為止,李偉的採訪機效果非常好,錄音的每一個字我都聽的清清楚楚,那麼,第二部分就應該是那卷錄影帶了。

我長長的歎氣,壓抑著心裡的激動,然後拍著緊緊靠在我肩膀上的小狐狸,說:「我們繼續看吧。」小狐狸點頭,同樣的歎氣。

檔案打開。小1/2制式的微型錄影機效果不是很好,而且當時又是黑天,所以畫面不是很清晰,我必須瞪大眼睛,仔細的看。

錄影是從井邊開始的,看來李偉做了剪輯,去掉了沒有用的部分。一個男人的聲音說:劉,下去看看?

他所指的當然是那口井,而且我也知道了,小劉是女人,小張是男人。然後小劉說:很髒的啊,還是不要了。

鏡頭晃動,照著井口,然後繼續向下照,可以看見繩梯一直深入井中,鏡頭燈不是很亮,只能看見前面6~7米遠的景物。

小張說:沒什麼,下去玩玩。

小劉說:小心讓鬼抓了去。

錄影機一直由小張拿著,他開始沿著繩梯下去,鏡頭一會照著他腳下的繩梯,一會又向上照著跟著他下來的小劉,井很深,所以這個過程持續了2~3分鐘,其間夾雜著年輕人的玩笑,小張對小劉說:我拍下你的內褲了。

終於到了井底,鏡頭四下晃了一圈。  

這是個很標準的井,井口小,而井底很大,大到鏡頭燈都照不到,這樣的設計是為了蓄水,而現在,井底已經乾了,可以看見泥土和露出來的岩石,向上望去,可以看見小小的井口和一輪彎月。

小張倒是很專業的,一直在用打火機試著,火焰一直在燃燒,說明井底有氧氣,不至於因缺氧發生意外。

四周轉轉吧,小張說。

井壁上有大大小小的洞,那是地下水流過的痕跡,似乎有空氣從某個洞吹出來,發出「嗚嗚」的聲音。

小劉說:好可怕,還是上去吧。

小張說:有我,怕什麼?

然後是「啵」的一聲,小張偷親了一下小劉的臉。

小劉說:壞。

隱隱約約有種聲音傳過來,開始聽不清楚,我將音量控制開關調到最大以後,聽到的似乎是敲木魚的聲音。

我忽然覺得這聲音很耳熟,拼命的回憶,對了,昨天夜裡見到那張鬼臉之前,也聽到過這種聲音,難道,這聲音就是鬼魂出現的預兆?

兩個年輕人似乎沒有察覺這種聲音,仍舊在卿卿我我,我不禁開始為他們擔心。雖然我知道,事情在一年以前已經發生了,現在我的這種擔心是沒有任何意義的。

聲音終於大到足夠讓他們聽到了,小劉驚恐的叫:什麼聲音?

小張沒有回答,鏡頭在四處晃動,尋找聲音來源。 然而,什麼都看不到。

 

突然「啊……」的一聲慘叫,這聲音應該是小張和小劉一起發出來的,聲音慘絕人寰,趴在我肩膀的小狐狸跟著全身一顫。

我又何嘗不是。

鏡頭非常快的轉動,完全沒有目的的拍攝,一切景物都是紛亂的,瘋狂的,小劉連續喊了7~8次「打死你」。最後的一次,聲音已經沙啞的像被卡著脖子的公雞,小張在竭盡全力的向繩梯上面爬,鏡頭對著井口,月亮彎彎的。

恐懼和疑問同時在我心裡產生:他們到底看見了什麼?

問題很快有了答案,錄影機從小張手裡脫落,掉到井底,橫躺著,小劉穿著高跟鞋的腳從鏡頭前一閃而過,接著,出現了一雙黑色的靴子。

沒有人穿靴子,小劉和小張都不穿靴子,這也不是穿靴子的季節,然而,靴子,就像古裝戲裡面的那種靴子,一跳一跳的從鏡頭前經過!

錄影的影像到此為止。

我渾身出著冷汗,半天才開口說:「一個古代人。」

小狐狸說:「一個會跳的古代人。」

我說:「他們在井底看見了一個古代人。」

小狐狸說:「我們只看見一雙靴子,就嚇的不行,如果這個古代人有一張更可怕的臉,也就難怪他們會發瘋了。」

事情越來越可怕了,有人發瘋,那麼下一次,會不會有人致命?我感到了事情的嚴重性,於是我對小狐狸說:「我要告訴你一件事。」

我把昨天晚上看見鬼臉的事情說給她聽,儘管午後陽光明媚,我敘述的語氣儘量平緩,小狐狸還是聽的臉色發白。

我繼續說:「昨天晚上,我還聽到了一種聲音。」我將錄影重新播放,到那種敲木魚的聲音出現時,我說:「就是這種聲音,鬼臉出現的時候也有這種聲音。」

小狐狸考慮了半天,我沒有打擾她,她的思維方式和我不一樣,而她的想法經常能給我很大的幫助,她終於說:「整件事情還有一個關鍵人物。」

我說:「老李!」

小狐狸點頭,說:「他知道很多事情,或許,這些事情根本都是他搞出來的,他扮鬼嚇唬所有接近這裡的人,也許,這裡有什麼寶藏,他想一個人獨吞,所以他用這個辦法趕走一切接近這裡的人。」

我簡直為小狐狸的推論吃驚了,仔細想想,這是十分可能的,這個院子曾經是幾代王孫貴族的府邸,在院子裡的某個地方埋著寶藏是十分正常的事情!

那麼,只要讓老李說實話,一切事情的謎底就可以揭開了。  我決定去找老李。

小狐狸說:「老李若是元兇的話,他一定什麼有不肯說。」

我說:「放心,我有辦法。」

 

下午4點,天氣沒有那麼熱了。

老李不在他的房間裡,但是一個瞎子是不會走太遠的,況且知道了他的習慣,是很容易找到他的。

雜草在郊外清新的空氣中晃動,這裡只生長一種草,這種草可以在石灰成分非常高的土壤裡生存,遠處的山坡上傳來老李韻味十足的二胡和歌聲:「姑娘的紅絲巾...

循著歌聲,我慢慢的走到老李旁邊,小狐狸在不遠的地方一邊採著野花,一邊看著我和老李。

盲人的聽覺是很靈敏的,我知道老李早已知道我來了,於是乾脆坐在他旁邊,拿出來一瓶酒,兩個杯子。不是什麼極品好酒,但是在這樣的窮鄉僻壤,這酒肯定是喝不到的。

我給老李倒了滿滿一杯,說:「喝酒。」

老李也不謙讓,接過來,喝了一口,舔著嘴唇。

我說:「昨天晚上我見鬼了。」

老李不說話,但是我分明看見他空洞的眼睛裡出現一種嘲笑的神色,這種表情讓我厭惡,並且更加確定他是知道這些事情的。

我說:「那鬼很可怕,像《午夜凶鈴》裡面的貞子一樣。」說完我又後悔,他一定沒看過《午夜凶鈴》,更不知道什麼貞子了。

我喝了口酒,說:「不說這些倒楣的事情了,您老人家怎麼不找個別的地方住?」

也許是因為好酒的催化作用,老李開始說話,他說:「這地方好,沒人管。」

我說:「可是您不會住太長時間了。」

老李將一張充滿疑惑的臉朝向我,我心裡一跳,忽然有種奇怪的想法:老李看似空洞的眼睛其實是看的見東西的!

我沒有將我的懷疑擺在臉上,說:「您不知道?這裡要開發成度假村了。」不顧老李的反應,我繼續說:「市裡人大會議都通過了,過幾天就要動工了,也許就是明天,誰知道呢。」我胡亂的說出幾個大名頭,只要他相信就可以了。

老李臉上明顯的顯出焦慮的神色,我的目的達到了。

我起身,將杯子裡的酒喝完,說:「我也該走了,今天晚上就走,打擾您許多天實在不好意思,我車裡還有幾瓶酒,就給您留下了。」

所有的東西都放在車上以後,我和小狐狸上車,將車子開出了大概十公里,然後停在路邊不容易被發現的雜草裡面,我們必須等到天黑。

如果老李相信了我的話,那麼他這些天一定會有所行動的,說不定就在今晚。

事情的發展越來越像一部三流小說了,我苦笑。

我們做了些準備,將電筒和照相機電池充電,本來還想給李偉打個電話彙報一下情況,可是信號不好,總是打不通,只好作罷。

 

我和小狐狸在車子裡睡了一會,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夜裡10點左右了。

吃過罐頭晚餐,我們開始行動,我沒有開車的頭燈,而是借著月光在崎嶇的山路上行駛,遠處的群山在黑夜裡像一隻只潛伏不動的怪物一樣從我們身邊慢慢的過去,車速很慢,10公里的路程我們用了一個多小時。

距院子還有段距離的時候,我們下車,步行進入院子。一排排的房子在夜裡更加的詭異,想起昨天晚上看見的鬼臉,我禁不住打了個冷戰。

老李的房間門開著,裡面沒有人,這麼晚了,他會去哪裡??答案只有一個:後院,井。

說實話,這個時候我和小狐狸都認為這一切怪事都是老李搞的鬼,所以一點害怕的感覺都沒有,相反的,我們的突然出現,說不定還會讓老李嚇一跳呢。

我心裡不禁有一點報復行動即將成功的快感。

我們已經在後院了。老李就在井的旁邊,直直的站立著,沒有發現我們,他的臉朝向那口井,如果他不是瞎子的話,誰都會以為他在看著那口井。

我用手指指了指老李,又在空氣中劃了個問號,意思是:他在幹什麼?小狐狸搖頭。

就在這個時候老李的頭忽然轉向我們這邊。那種老李的眼睛能看見東西的奇怪感覺又冒出來了。

還好老李只是隨便望望,然後又繼續的「看」著那口井,這時候他開始說話,似乎他的面前有一個我和小狐狸看不見的人,由於我們距離很遠,聽不見他說什麼。

 

這情景真的有點不尋常。我在心裡罵道:這老傢伙在搞什麼鬼?

心裡有種異樣的感覺,就像有只蟲子在咬,可是你卻抓不住它,這種感覺越來越強烈,5秒鐘後,我知道了這種感覺的來源。

一個聲音傳過來,忽遠忽近,就是那種敲木魚的聲音!

小狐狸也聽到了,緊緊抓住了我的手。

我緊張的聽著,試圖想找出聲音的來源,然而我失敗了,那聲音一會在極近的地方,一會又飄到仿佛天邊一樣遙遠。

更奇怪的事情發生了,老李張著雙臂,似乎在擁抱什麼人,而他面前分明是一片空地,而且他說話的聲音更大,大到我已經可以聽的清楚了。

他不斷的說:「是我的錯

我心裡有了隱隱的恐懼感,消除這種恐懼的辦法就是把一切弄清楚。

只有老李能說明這一切,我突然上前拉住老李的手,說:「別演戲了」然而我發現我一個28歲的大男人居然拉不動一個老頭子的手臂,老李轉過一張陰沉的臉,說:「走開!」

我差點叫出聲音,倒不是因為老李的臉怎麼陰森可怕,而是他的聲音,那是一個女人的聲音,一個年輕的,陌生的女人的聲音,一個絕對不屬於老李的聲音。

我用了很短的時間讓自己恢復正常,然後我想到了照相機的鎂光燈。

通常這種情況下,強光對付人或者鬼都是非常有效的。我驚恐的發現我已經聯想到「鬼」這個字了。

我打開鎂光燈,對著老李的臉按下快門,然後等待充電完成,又按快門...反復無數次,一直到電池用完,我打開手電筒。

敲木魚聲停止了,恐怖感稍稍消失了,老李則像堆爛泥一樣癱倒,嘴裡依然說著:「是我的錯...」他重複了幾遍以後,居然「嗚嗚」的哭了,完全不像以前的倔老頭,他已經崩潰了。

小狐狸歎著氣說:「告訴我們一切吧,寶藏在哪裡,那是政府的財產。」

老李擦乾眼淚,喃喃的說:「寶藏,我要寶藏幹什麼,我自己的錢已經用不完了。」

我和小狐狸交換了一下眼色,然後我說:「那麼把所有的事情告訴我們。」

老李說:「五十年了,我沒有告訴過任何人。」他顫抖著站起身,「到我屋子裡來。」

昏暗的燭光,還有酒。燭光下,老李渾濁的目光,清冽的酒,一個幾十年前的,一段腥風血雨,從他口中說出來。

 

1949年,農曆3月。風很大,捲起沙土,大馬路上,一輛馬車慢慢的駛過來。破舊的車,破舊的帳篷,由一隻老馬拉著,趕車的男人40幾歲,同樣破舊的衣服,似乎是一戶窮人家正在遠涉。

可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臉上和手上的灰塵是刻意留下的,露在外面的手腕和脖子卻是白白細細的,那是一生養尊處優留下的痕跡。  

新中國馬上要成立了,許多土財主夾帶金銀細軟冒充窮苦人到鄉下不為人知的地方逃難,這已經是一種時尚了,馬車上的就是這樣一戶人家。

豔陽高照,男人抬起手向遠處望瞭望,然後挑起馬車帳篷的簾子對裡面說:「閨女,前面有片破房子,休息一會吧。」

帳篷裡面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回答:「嗯。」

馬車在院子大門前停下來。風沙更大,空氣中有一股強烈的石灰氣味。大路遠處,隱隱約約又過來兩個騎馬的人。

前面的一個,黑麻布衣褲,包頭,一臉鬍子,綽號黑鬍子。幾年前他還是附近人人聞風喪膽的山賊頭目,這些年被紅軍勦匪搞的兄弟們死的死,逃的逃,手下只剩下個八人了。不過他賊心不改,不知道從哪裡得知一戶段姓財主和他的女兒小蘭帶了大批財物逃難經過這裡,就打定了主意,幹了這一票就收山洗手。

但是他一個人去又感到不是很妥當,至少得有個人放風啊,於是叫了前些年剛入夥的小李,這個小李白白淨淨的,沒幹過什麼大買賣,平時就知道畫畫寫字什麼的,實在不是幹山賊的料,不過放風還是沒問題的,得手以後想除掉他也方便,於是黑鬍子用了個最吸引小李的藉口:段財主的財物中,有一大批字畫,正對了小李的胃口,就跟來了。

 

後面的一個就是小李,也就是以後的老李,不過那年他才19歲,而且雙眼機靈有神,一點也不瞎。小夥子年輕,正當壯年,跟著黑鬍子,一路跟蹤段財主的馬車,終於到了郊外沒有人煙的地方,要動手殺人越貨了。小李開始害怕起來,畢竟沒殺過人啊,向黑鬍子要支槍壯壯膽,黑鬍子卻只給了他一把小刀,其實這就是黑鬍子的套,他已經決定搶完了財物連小李一起幹掉。

段財主在院子裡喝水,小蘭仍舊在馬車上,黑鬍子和小李悄悄的摸過去,小李在後面放風。黑鬍子怪叫一聲衝上前,一槍就結果了段財主,馬車裡發出小蘭的驚叫聲,黑鬍子又對著馬車一頓亂槍,小蘭也沒有聲音了,黑鬍子哈哈大笑。

小李幾乎嚇呆了,眼看著黑鬍子頃刻之間就結果了兩條人命,半天才回過神,黑鬍子拍著小李的肩頭,說:「上車,點貨。」

小李上了馬車,看見小蘭倒在血泊中,雖然臉色慘白,但是仍有說不出的豔麗,這是小李第一次見小蘭,他心裡嘀咕著:「可惜啊。」

這個時候小蘭卻動了一下,原來黑鬍子的子彈只打中了小蘭的腿,沒有打中要害,小李不知所措了。黑鬍子把馬車帳篷的簾子挑起來,說:「怎麼這麼慢?把貨都搬下來。」

小李只好說:「這小妞還活著。」

黑鬍子說:「也抬下來,都抬下來。」

小李抱著小蘭下了馬車,他感覺小蘭的身體有股香味,不像自己身上,盡是汗臭。

黑鬍子說:「你發什麼愣啊,去去去,到後面找個地方涼快去,一會就完事了。」

小李心裡窩火,下定了決心,抱著小蘭向後院跑,身後黑鬍子還在大叫:「你這小子,有毛病啊?給我回來!」

小李跑,呼吸急促,他只想找個地方把小蘭藏起來,不讓黑鬍子這只野獸糟蹋她,但是他馬上明白,這是不可能的,這裡根本沒有藏住人的地方,他看到了後院的井。一瞬間,他作出了自己認為是最正確的決定,他對小蘭說:「大妹子,如果你死了,算小哥對不起你,小哥欠你一條命。」他把小蘭扔到了井裡。

黑鬍子追來,小李站在井邊,一付任憑處置的樣子,黑鬍子看了看井裡,又看了看小李,說:「小子,還懂的憐香惜玉啊。算了算了,別為了妞傷了感情。」然後對小李邪邪的一笑。

小李沒想到黑鬍子會這麼容易放過他,而且從黑鬍子最後的笑容中,他也明白了,黑鬍子沒打算讓自己活下去。小李膽子小,但是小李不會坐以待斃。  

他們用了很短的時間查看財物,小李一邊假裝看畫一邊想辦法,當他看到段財主留下的水壺,就有了辦法。小李說:「天真熱,大哥喝水。」說著遞上水壺。

黑鬍子被閃閃發光的珠寶照花了眼,一點也沒多想,接過水壺,仰起頭一飲而盡,露出了帶黑胡蘆的脖子。小李臉變了色,早已經準備好的小刀向著黑鬍子的脖子就抹了過去。

這一刀除了求生者的欲望外,還夾雜著小蘭那件事的仇恨。黑鬍子的腦袋在地上滾了幾個圈,小李連看都沒看,直接跑到了後院。

他用了很多辦法,終於下到了井底,小蘭卻已經死了。小李大哭了一場,他這輩子第一次為一個女人哭,而且是一個幾乎可以說是素昧平生的女人哭。

在山坡上,小李樹起三座新墳,只有小蘭的墳上加了墓碑。

 

老李說到這裡,無神的眼睛裡又流出了兩滴渾濁的眼淚。

我不置可否的搖頭,沒辦法評價這個,作為武俠小說,它太短。愛情?這算什麼愛情啊?鬼故事,和鬼更挨不上邊。

小狐狸迫不及待的說:「後來呢,你怎麼不離開這裡?」

老李的臉色變了,他喝了一大口酒,然後慢慢的說:「小蘭回來找我...

我和小狐狸同時「啊」了一聲。

老李說:「小蘭那天晚上就來找我,她的魂魄像煙一樣在周圍遊蕩,帶著哀怨,天啊,我無法面對她的臉,我抓起一把石灰,揉進眼睛裡,我的眼睛就從此瞎了.....

 

東方發白,過不了多久,太陽的光芒就會籠罩這片陰穢的土地。

我問:「您就一直這樣,和小蘭...的魂魄在一起?」

老李說:「幾乎每天晚上,她都會出現,我雖然看不見,但是我可以感覺的到,她在這片房子裡遊蕩。」

小狐狸說:「你是人,而她是鬼,這麼長的時間裡,她沒有做過什麼對你不利的事情?」

老李帶著一臉辛酸的笑,說:「如果她要殺死我,我是樂於接受的,畢竟她的死與我有直接的關係,可是她偏偏不這麼做,她在我旁邊徘徊,甚至很少發出聲音,好像故意的讓我的內疚來折磨我自己,這種內疚讓我生不如死,我一直想自己做個了斷。但是我知道,我欠她一條命,我的命是她的,必須等她來取,所以我在這裡等,不做任何事情,也沒有任何的奢望,生活對我來說沒有意義。我甚至可以算是個富翁,段財主的財產足夠換來我的日常所需,但是我的日子仍舊沒有絲毫樂趣,我只是在等。」

我歎氣,老李在自責中度過了一生,這種生活實在是悲哀。忽然我又想到了一個自己很感興趣的問題,我說:「老李,這幾十年來,小蘭沒有和你說過一句話?」

老李想了想,說:「有,許多年以前,她讓我搬掉井沿上的一塊石頭,我當時就做了,除了這個,她沒有提過任何的要求。」

我們沉默良久。

老李從他的破床下面拖出一只木箱,說:「我老了,我知道自己的大限快到了,這裡有些字畫,是不義之財,原來屬於段財主的,對我來說沒有意義,我看不見,你們拿走吧,交給政府或者是自己藏起來,我都沒有意見。」

他拖著一把竹椅,懷裡抱著二胡,開始唱他的悠遠,哀傷的歌:「姑娘的紅絲巾...

箱子裡有幾十卷的字畫,有些是名家的真跡,對這些,我不感興趣,讓我興奮的是,我的第一次實地考察,就得到了意想不到的結果。

小狐狸說:「年輕的老李,看見小蘭的第一眼,就喜歡上她了,有點不可思議。」

我笑:「我是男人,也經歷過十八、九歲,我瞭解他這種心情,也佩服他能為了那銷魂的一眼而自己苦苦的度過了幾十年。」我歎氣,然後大聲的說:「今天將是忙碌的一天,開始工作吧。」

 

事情已經接近尾聲了,我們找到了一隻實實在在的鬼,而且知道這隻鬼的來龍去脈,剩下來的工作就是,記錄這裡的一切,所有與鬼有關係的東西都要記錄,回去就可以完成一篇非常好的實地考察資料。

我用數位相機給這個院子拍照,給後院的井拍照,各個角度的,而且我還看到了井沿上被搬掉的石頭留下的痕跡。石頭之間是用石灰粘上的,石頭沒有了,石灰上就留下了石頭的粘過的輪廓,石灰上還有些古怪的花紋,像是一種符文,說明那塊搬掉的石頭上是有花紋的。

一塊有符文的石頭,編輯部的苗紅一定喜歡研究這類東西,我把這些統統拍了照片,通過電腦上傳到主頁上,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沒有拍到小蘭魂魄的照片,我準備最後在這裡停留一晚,說不定會有收穫的。  

 

老李一直在唱那首哀傷的調子,有幾次,我想勸他和我們一起離開這裡,我想對他說:幾十年了,小蘭一定已經原諒了你。但是我知道,這個倔老頭一定不會聽我的,只好作罷。

一天的忙碌,很快到了晚上,月亮出來了,清澈,明亮。

我和小狐狸的東西都放到車上了,只留下一部相機隨身帶著,然後我們把所有的罐頭和酒都搬到老李的屋子裡,和老李一起喝酒,講些古怪的事,同時期待著小蘭的出現。

11點多的時候,苗紅打來電話,我將電話開了免提,好讓大家都聽得到。  苗紅從來沒有這樣焦慮過,我一接通電話,她就著急的說:「老狐狸,看來你遇到麻煩了。」

麻煩肯定是有的,但是為什麼讓苗紅這麼緊張呢?

 

我喝著酒,說:「是有一點麻煩,不過都解決了,我們明天就回去了,相信這篇報導一定會轟動的。」

苗紅打斷我的話說:「你聽我說完,你發回來的照片我研究過了,只有一張很特別,就是井沿上被搬掉的石頭那張,石灰上留下的痕跡。我找了很久才找到相關的材料,那的確是一個符文,這種符文是刻在建築物上的,用來鎮住最兇惡的鬼,不過由於鬼的力量非常大,符文不會立刻殺死它,只會慢慢吸收鬼的法力,直到這隻鬼死去。不過如果這只鬼沒有完全死掉的時候,把這個符文去掉,這只鬼會慢慢恢復以前的力量,甚至比以前更兇殘。」

酒杯停在我的嘴邊,不安在我們每個人的心裡滋生,我們靜靜的聽苗紅繼續的說。苗紅說:「這種符文,至少已經200年沒有人用過了,明白我的意思嗎?你們要馬上離開那裡!!」

電話中斷了。

我有點醉了,腦子裡亂七八糟的,一個隱含的線索,卻在這種紛亂之中忽然的出現在腦海裡,一個以前我從沒有想到的可能性。我恐懼的看著小狐狸,她的眼中,同樣的露出恐懼。

小狐狸說:「我們一直沒有想到這一點,我們疏忽了。」

我沒有再說什麼,雙手拉著小狐狸和老李,用最快的速度衝出老李的屋子。

一切都已經太晚了。

月亮不見了,星星也消失了,外面是一望無際的黑暗,濃的如同墨汁,看不見院子的圍牆,看不見我的車子。我們回頭,老李的屋子也不見了,我們孤零零的身處於這整片的黑暗之中。

小狐狸聲音發抖,說:「它知道我們已經瞭解它的底細,不會讓我們離開了。」

只有老李仍不知道原因,他大喊:「你們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小狐狸慢慢的說:「我們忘掉了一件最奇怪的事情:為什麼那個攝製組看到的鬼是清朝的裝扮,老狐狸看見的卻是個長髮的人頭,而老李所見到的卻是小蘭?」

我點頭,小狐狸與我想的一樣。

小狐狸繼續說:「苗紅是符文方面的專家,她不會出錯的,她說已經200年沒有人用過這種符文,那說明...」她回頭看了看老李的臉,老李的臉色已經有了變化。

小狐狸說:「只能說明,這隻鬼,根本就不是小蘭!而是一個至少有200年歷史的,曾經被前人害死,現在又被釋放出來的惡鬼!」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雖然我已經想到了這一點,但是用語言來挑明,仍然讓我不寒而慄。

小狐狸說:「攝製組看到的是清朝的鬼,因為他們當時在拍攝清朝的片子,老狐狸第一次看到那口井,馬上想到的是《午夜凶鈴》裡面的那口井,因為兩口井的外貌太像了,所以老狐狸看見的鬼臉,還不如說更像貞子的臉。」

我點頭,小狐狸分析的非常有道理。

小狐狸又看著老李,慢慢的說:「至於老李,大概是200年來這隻鬼遇到的第一個人,於是它幻化成你思念的小蘭,目的是為了讓你幫它搬掉鎮住它的,刻有符文的石頭,至於它這麼多年來為什麼不傷害老李,也許是因為感激,也許是因為它的力量還沒有恢復。」

這個時候,我實在是不忍心去看老李的臉,他的臉蒼白,憤怒,扭曲,一個被欺騙的人所有的表情都可以在他臉上找到。而這種欺騙,竟然長達幾十年,幾乎已經是一個人的一生!!  

這隻鬼,不僅可怕,而且可惡。

隱隱的木魚聲音傳過來,它就要出現了,在我們已經明白了它的真實面目以後,它會以什麼樣的形象出現??我不敢去想。

我們只有逃,漫無目的的逃,黑暗中,我拉著小狐狸和一個已經崩潰的老頭,第一次知道了,原來,鬼域就是這個樣子的。

我們不知道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身在何處,直到老李悲哀的近乎絕望的說:「我們在後院。」我再次看見了那口井。孤零零的井,高大的井沿,矗立在黑暗中,井口之上,一片更加黑暗的雲霧,漸漸幻化成一個人的形狀,漂浮著。

小狐狸的手發抖,手心裡面全是汗水。

我忽然想起在哪部電影裡面見過的情節,我說:「把眼睛閉上,什麼也不要看!」

這可能是這個時候最好的辦法了,我知道周圍的一切都是幻覺,閉上眼睛,就什麼也看不到了。我閉眼,傾聽著周圍的聲音,我仿佛置身於一個集市之中,集市裡面所有的人都在大聲喊叫,有些人在哭,分不輕是男是女,有無數的手在撕扯我的衣服,冰冷的讓人心悸。

老李忽然甩開我牽他的手,我向他的方向慌亂的摸索了幾下,沒有找到他,老李的聲音遠遠的傳過來:「找那塊石頭,我把它扔在院子裡了,快找!」

對了,有符文石頭,200年前可以鎮住這隻鬼,200年後的現在也一樣可以。  

我伏下身體,不敢放開小狐狸的手,怕他和老李一樣消失不見,我不能睜開眼睛,就只用一隻手在地上摸索,尖銳的草刺的我的手流血,我幾乎感覺不到痛。

鬼知道我們要重新囚禁它,它的攻勢更加淩厲,周圍的哀號聲音幾乎把我的心臟震裂,冷風刀一樣的割著我的臉,思維也開始模糊。

我忍耐著,心裡一直在提醒自己:「我不能倒下...

 

很久以後,老李的聲音響起來:「我找到了。」

頃刻間,我覺的有種讓人恐懼的力量在周圍橫衝直撞,然後,像是幾千萬人被一起拉進了個極小的洞中,周圍的聲音急速的變小,很快的消失了。

良久,我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我在這個地方看到的最後一次日出。老李伏在井邊,石頭已經被他放回原來的位置,他平靜的幾乎看不到呼吸。

一個老人,已經失去了讓他曾經一度活下去的唯一理由,我看著這個可憐的人,然後緊緊抱著小狐狸,說:「希望我不會為一個虛構的幻想活一輩子。」

 

我們回到雜誌社,整理資料,等待下期雜誌的出版,一切又恢復平靜。

而下一次的冒險,不知道會在什麼時候,我已經開始喜歡這個工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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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來源:網路鬼話連篇         校正/整理:夜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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